榮總祈禱室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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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為我祈禱!

臺中榮總病患祈禱室

 

中榮祈禱室的成立

醫院內設立祈禱室,是提供給病患在住院期間心靈寄托、棲息的地方,臺中榮總醫院隨著第二醫療大樓新建,緩和醫療病房的成立,於 92 年十月底得以有了盼望已久的祈禱室,並蒙受王愈榮主教祝聖。

祈禱室的功能

榮總的祈禱室是供給主內的天主教、基督教病患教友合用的,許多堂區教友參加志工行列,成立天主教病患關懷小組,我們目前約有近二十位志工,我們的服務夥伴群除志工兄姐們外,幸蒙有馮允文神父、修女也為我們助陣,至病房探望病患、陪伴祈禱,或為病患在祈禱室代禱,馮神父甚至在病榻邊舉行領聖體、領洗、辦告解、臨終敷油等聖事,我們也探親關懷非教友病患。

如何連絡祈禱室的志工

天主教的志工是週二、四、六值班,至病房探望病患,週三、五、日馮神父為教友送聖體,如各堂區教友弟兄姊妹有親友需要我們的協助,可用醫院內線電話

總機:04-23592525 轉分機 3855 (祈禱室)
告知或語音留言,如逢緊急事件,需領受其它聖事者,請連絡:

馮允文神父 0919155166
張小盈姊妹 0924198210
鄒海月姊妹 0910231139

各堂口教友病患進駐台中榮總時,請善用本網站留言版及共融代禱區,一方面知會善牧堂及各本堂教友,也間接通知了榮總祈禱室志工,讓我們一齊為生了病的兄弟姊妹付出關切之意。

 

我們志工兄姐們都非常熱心關懷 病友,自去年至今一年中已服務50 位教友、 73 位非教友病患,傅油

聖事 9 件。非教友病患常是隔壁床的病患,每當修女和我們志工探望教友病患時,帶去的喜悅、寧靜、

和諧的氣氛,羨煞了鄰床患者,露出期待的眼神,有的甚至主動要求我們的祈禱,至今已有數位是望教友,雖然出院了,但是仍有志工姐妹在保持連絡。

當教友或望教友出院後,我們也會盡可能保持連絡,以便各堂區能持續關懷該教友病患,增加福傳工作。

 

對祈禱室的捐款奉獻:

天主教台中榮總祈禱室病患關懷小組

兆豐國際商業銀行
榮總分行
083-10-01667-0
戶名:馮允文神父

徐蓉生文字編輯/提供相片

祈禱室開幕

馮神父送聖體 馮神父給病患祝福 主教開幕祝福
教友殯葬服務
服務宗旨
服務項目
喪葬禮俗
教友臨終
注意事項
行政報驗
教會公墓

殯葬事宜

1. 立刻通知亡者生前所居住的堂區主任司鐸,並與其商量有關亡者的身後事。

2. 攜同戶政事務所發給的「死亡登記證書」,連同亡者「領洗證明書」向堂區神父申請「天主教墳場安葬許可證」。

3. 與神父商量可能安葬之日期和時間,以便神父安排舉行公教儀式。

     

 

 

回目錄

 

 

信服 / 幸福

看那穿上基督的新娘 藹華用生命為主做見證

秀貞.德蘭

二00六年元月十四日週六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十點左右小小的台中榮總祈禱室花美人熱絡,這裡將以一場別開生面的婚禮,拉開以後每遇單月第二週六早上十一點的彌撒,新人是一同過婚姻生活三十二年的恩愛夫妻,美麗的 程藹華 小姐和俊逸的 彭宗逖 先生,他們要補行婚配彌撒,要確切得到來自天主的祝福。

在台中榮總祈禱室值過班的人,大都在安寧病房陪藹華哭過。自護理工作職場退休,就住進安寧病房,這是如何不易接受的事實,服務病患看盡人生百態,卻從沒預想自己才開始計劃輕鬆的退休生涯要如此展開,想信靠天主卻無法心平氣和接受命運的安排,不懂天主為什麼要如此計劃。

除了哭泣,就是祈求天主給那微乎其微的,卻期望是唯一可能的治癒奇蹟,然而病魔跟本就是要反其道的快速狂飆,止不住的病情,停不住的眼淚,軟弱的我們也無能為力,除了祈禱,求天主給她平安,心疼她卻不知如何安慰她,真的就只有陪著掉淚了。聖誕節前不久,病灶己擴散到眼睛,兩眼被迫必須休息,看不見前來探訪的我們,卻可以客氣的招呼著,心境平和多了,再隔沒幾天,陪同神父送聖體,藹華欣喜的在走廊迎接,用非常愉悅的口吻向神父報告,就在我們到來的前一天她先生和小兒子領洗了,我們恭賀她,也告訴她表示天主看顧她的病苦給她大安慰了,她快樂的嘰嘰喳喳判若兩人,從此,我再沒看見哭泣的藹華。聖誕節前到醫院報佳音,藹華當天是安寧病房的領路天使,自備一盤糖果並帶路至其他病房,向我們介紹其他病友。

藹華是早就領了洗的教友, 彭 先生結婚當年是非教友,年輕人不知道要上教堂請求本堂神父辦理寬免手續,和請求婚配彌撒的祝福,也就是說他們三十二年前的婚禮忘了要天主的祝福,當 彭 先生領洗後知道可以補行婚配聖事,夫婦倆就非常期待這一天。

十四日十一點彌撒開始前,祈禱室門口出現兩部輪椅,先到的是 李玉珂 先生父子,他們並非事先知道有彌撒,只因娶了教友媳婦的小兒子推出來看傳說中的祈禱室,我們邀請他們加入,小兒子說他不是教友,老人家卻急忙表示自己十七歲離開上海前是出生教友家庭的人,七歲領了洗,我們隨即報告神父,彌撒前七八分鐘老人家表示要辦和好聖事,我們趕忙讓出一個角落。在老人家告解時門口出現大家一時認不出來的藹華,她當天穿紅襖戴紫紅色毛帽,還擦了口紅,喜孜孜的快樂模樣我們很多人真的認不出是她,那已然是穿上基督的新娘,快樂、滿足、幸福全寫在臉上,有如新嫁娘。我們看她熱忱參與全程彌撒,事前擔心的椅子是否太硬、她體力是否可以、、、、全都成了多餘,在基督和家人的愛中,她什麼都不怕了,插著鼻胃管的她和我們一起高唱聖歌及愉悅的問候和談話,她確信有基督做中保,家人會是永遠的家人,在天主內家人再也不用擔心會分離,在場的大家個個感動得熱淚盈眶。

我們為藹華夫婦安排了這台意義非凡的彌撒,可天主更親自參與了我們,祂讓我們看見相信且服膺祂的人是何等幸福,有天主臨在的彌撒祝福是如何滿溢。彌撒後,後知後覺的我們,吃了頓豐盛午餐又開完志工例行會議,才去拜訪那巧遇彌撒的李氏父子,驚覺天主巧妙的安排,原來,李家上下不止翁媳兩人是教友,老 李 先生讓三個孩子都領過洗,但和大都數對自己的信仰沒有深度探索的人一樣,信仰沒有“生活化”,自己久未上教堂,子孫的信仰學習也輕忽了。是天主要送參與這場婚配彌撒的大家一個大禮吧!純為藹華夫婦補行婚禮的彌撒,天主卻帶領我們看見祂許多失散的羊。

醫院安寧病房祈禱室的功能,經常性的舉行彌撒是必須且急切的,和藹華及李家人一樣的徘徊信仰十字路口的病友及面臨親人病變才恍然大悟的尋求天主的人,需要我們這些橋樑、工具,天主巧安排是給我們明確的啟示。而愛天主的藹華夫婦是天主特別派遣的天使,看見他們恩愛幸福模樣的人,誰能不全身投入主愛的火裡?是的,天主的愛像是一把火,必須將自己如薪柴般義無反顧投入祂,才能分享祂的光和熱,也才能讓他人在你身上看到來自天主的光,藹華謝謝您給我們分享了您在基督內的幸福。

天主教的臨終關懷

陸達誠神父

•  前言

 

今年( 2005 )四月三日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往生,舉世哀悼。四月八日在羅馬舉行殯葬彌撒時,世界政要冠蓋雲集,國際盛事有如此規模者甚為少見。若望保祿是宗教人物,不錯,但他的影響也深入政治領域,大家有目共睹。如果我們滲透教宗的內心,我們會發現他是一個上主的忠僕。他的深度祈禱使他洞透生命的真諦。為他,生命來自宇宙的創造者,去世是回歸父家。教宗於一九八一年被刺,二年後親赴監獄向行刺他的年青人表示寬恕之意,以後繼續跋涉奔波全球,可見他不單慈悲為懷,還置生死於度外,為履行上主賦于他的使命,完全無視其本人的安危。美國《時代雜誌》報導教宗去世的專期( 2005.4.8 )中引述教宗的話說:「當我們決定性的時刻來臨時,求您賜給我們面對它時的安詳,對要離別之物不要緊持不捨。因為在追尋 您如許久長之後終於可以與您會唔,由先我們而去的以信德和希望為標記的前輩們陪伴著,我們將再一次找到在世時認識的每一個真正美善之物」。怎樣的樹結怎樣的花果。教宗之有這樣的生死智慧源自於他的信仰和靈修。我今天要探討的主題<天主教的臨終關懷>,應當亦是這種信仰結出的果實。感謝 天主在此時刻給我們這位偉大的教宗作我們探討主題的典範。天主教臨終關懷的動力其來有自。了解了這個信仰的特色,就會容易進入討論其生死觀及因此觀點而產生的臨終關懷的面相。

「基督教」一詞在國內較為新教習用,而「基督宗教」卻包含了所有信仰基督的教門:公教(天主教)、正教(東正教)和新教。在有關臨終關懷和生命觀的主題上,這三個教門大致相同,沒有太大的差異。天主教有三件新教沒有的聖事,即「和好聖事」、「傅油聖事」和「聖體聖事」。而這三件聖事都是天主教臨終關懷中不可或缺的禮儀,帶給瀕死的教友極大的解放、安慰和支持。其他部份我們幾乎可用「基督宗教的臨終關懷」的標題來撰述。筆者行文中將隨用「天主教」和「基督宗教」,也按情形通用「神」、「天主」、「上帝」這三個名詞,代名詞如「你」、「您」、「祂」、「他」亦較自由取用。

本文分三部份:( 1 )基督宗教的基本信仰,( 2 )基督宗教的生死觀,( 3 )基督宗教的臨終關懷。這是依由樹知其花果的次序按排的。

 

 

貳、基督宗教的基本信仰

 

基督徒的信仰承自猶太教的一神論,後由耶穌基督把人引進他與天父的親密關係之中。耶穌最大的啟示是使我們知道我們不只有一位造物主,並且這位主是充滿慈愛的父親。耶穌與天父的關係因著信仰通及一切人,這就是他的「福音」的真諦。

一、 耶穌與天父的親密情懷

 

根據聖經新約內四福音的記載,耶穌在公元初期由貞女瑪利亞所生,在今日的以色列北方一個叫納匝肋的村莊隱居三十年,以後出外收徒傳教三年,最後被民間首長交付統治猶太的羅馬人,後者把他處死、釘死。可是三天後他復活了,四十天之久顯現給許多人,吩咐他們要到世界各地去傳揚他的愛的福音。

舊約描述的天主本來也有慈祥仁愛的一面1,但因人類從一開始就闖禍,不願與天主同行。神特選的以色列民族又不斷叛逆上主而遭殃,他們對神的感覺畏懼居多。新約的耶穌逆轉了這個傾向,他用言語和行為,告訴我們神不是審判者,而是慈愛的父親。神愛人愛到打發他的獨生子降來人間為人類贖罪。認天主為父的人,去世是回歸父家。

耶穌在新約中啟示的神是慈愛的天父。慈愛二字包含了:慈祥、慈悲、慈善、慈藹等義。耶穌是降生的聖言2,在宇宙創造的初刻與父同在,參與造化的大工程。請看聖經如何描寫他的角色:

 

上主自始即拿我作他行動的起始,作他作為的開端:大地還沒有形成以前,遠自太古,從無始我已被立;深淵還沒有存在,水泉還沒有湧出以前,我已受生;山嶽還沒有奠定,丘陵還沒有存在以前,我已受生。那時,上主還沒有創造大地、原野和世上土壤的原質;當他建立高天時,我已在場;當他在深淵之上劃出穹蒼時,當他上使穹蒼穩立,下使淵源固定時,當他為滄海劃定界限,令水不要越境,給大地奠定基礎時,我已在他身旁,充作技師。那時,我天天是他的喜悅,不斷在他面前歡躍,歡躍於塵寰之間,樂與世人共處3。

 

這段聖經告訴我們宇宙伊始的秘密,造物主與「智慧」聖言同工,激奮地眼看一樣一樣新物出現,喜悅洋溢。這是新約體認的三位一體中第一和第二位,即今日我們稱為「父」「子」者。而聖神4通聯上述二者,別號是「愛」,是父子間的聖愛位格化的第三者。原始的神就是一個完美聖善的愛的團體。從此我們可以了解為何以神的肖像製造的人類是有團體性格,並渴望圓滿的愛的幸福的。從上引的聖經,我們能一窺神在創世前和創世時的幸福面貌。他們是那麼的相愛,無我,全然的分享所有和所是,而對外的創工也是一起完成的。

是這樣的父子親密關係,我們在新約中又見到了。新約中天父只在二個場合發言,內容卻是一樣的:「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 ,這是耶穌受洗時天父所說的話;另一句是在大博爾山耶穌顯聖容時,天父說:「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5,你們要聽從他!」6 天主在創造天地時聖言在場,陪伴及分享天主的喜樂,到聖言降生成人後,天父對他唯一的稱呼是「這是使我滿心喜悅的愛子」。無數億年的流逝,天父對對聖子的愛從未減少,反而日增。二者的默契是我們有限的理智無法想像的。耶穌在同門徒及群眾講論天父時也充滿感情,孺子孝愛之愛油然而出,若望福音記載了一句很有啟示性的話:「父沒有留下我獨自一個,因為我常作他所喜悅的事」( 8 29 )。從聖父和聖子的對話中,我們逐漸竄入了上帝的秘密花園。

基督徒的新生命不是別的,而是被邀請參與基督同他的聖父的親密關係中去。天父從永恆就對他滿心喜愛的聖子說的話,現在也向他聖子的眾多弟妹表達了。人類犯罪以後,本來要受罰、不敢接近上帝的人,今由上帝鍾愛的聖子引介,不單可以子女的身份按近上帝,還可受到耶穌式的疼愛。新約中一再宣揚天主對罪人的仁慈和寬恕,使讀者無法懷疑天主的真情和寬大。路加福音第十五章蕩子回頭而父親接納和擁抱他的故事,昭然若揭地告訴人:神的公義邏輯是如何的不同於人的邏輯的。

其實舊約中天主也說過,如果他不愛某物某人,他不會造他;並用母親疼愛奶兒的口吻來描寫他與他子民的親密關係。謹舉一例:「你是我的,你在我眼中是寶貴的,是貴重的,我愛慕你,不要害怕,因為我同你在一起」(以撒意亞先知書 43 1 4 5 )。從初期教會一直傳承的對聖母的敬禮是天主給基督徒的大禮物。瑪利亞不是神,但她被神選為降生的聖子之母,而分享了聖子的榮譽和使命。瑪利亞的母愛使信友更易體認天父的本質,啟發罪人更深的依賴心,而相信天父的慈愛,投奔天父的懷抱,與天父重歸和好。

 

《聖神與你》的作者疏效平記述他在一九九一年六月廿九日晚上的經驗:

王敬弘神父為我覆手祈求聖神充滿時,天主聖神強有力地臨於我,使我有好深好深地被愛的經驗。我在心中聽到主說:「我認識我的羊,我的羊也認識我。」(若童福音 10 14 )這位一向在我思考中的天主,變得非常的真實,我再也不像以前一樣地去分析、思考天主是否存在?因為他正以無限的愛觸摸我,我神智十分清楚地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愛,被天主無限聖愛所充滿,是那麼真實與具體。我從小被父母深愛,被妻子、女兒愛 …. 這一生中被愛的感覺加在一起,再放大千倍、萬倍,正是我那時被愛的感受。我所能的只是放聲大哭,像孩子跌在父親懷堙A天主以無限溫柔的話語輕輕地在我心中說:「你願意我這樣愛你嗎?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停止。」我非常肯定,只要我說:「不!」祂就會停止表達愛,且不會有任何處罰或責備,我在內心向主說:「主!我願意!」主繼續以祂的愛充滿我、擁抱我;之後,主又問了我二次:「你願意我這樣愛你嗎?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停止。」我在心中重覆地說:「主!我願意!我願意!」我繼續沉浸在主的愛中,祂使我明白了:天主的愛是無條伴的,是白白的給予。我白白地獲得了祂的愛,同時也看到了過去對祂的叛逆,及做了許多傷害主的事,感到十分羞愧與不配承受祂的愛,這同時認識了祂的仁愛、寬恕與忍耐的深度。我淚流滿面,淚水中混和著感激、驚訝、慚愧、痛悔、喜悅、平安 …. 等情緒。這時突然感到舌頭在動,我正以一種從未有過的舌音,在天主聖神的推動下,以心神感謝讚美天主,身心靈滿溢著喜悅,充滿在無限的聖愛中。7

 

這一段話告訴我們,宗教經驗中體認的愛是多麼深廣。在適當的機會中,這樣的恩寵經驗還會發生。從而我們可以知道「回歸父家」是多麼可以成為期待的時刻,也可以是我們一生最幸福的時刻。

 

二、  耶穌與門徒的親密情懷

 

結集億萬年的父子深情,降生成人的聖子,在世上一如在天上度一個完全與父相契的生活。每分每秒地與聖父溝通,使父子在意志上、觀點上、事業上,完全一致。多次清晨,甚至整夜,耶穌獨自上山與父會唔,聆聽父的意旨,所以他知道並常作父喜悅的事。而父最大的意願是希望所有的人都認識自己,接受自己的愛。以前,父子的關係構成了神在永恆的世界中內在無限幸福。現在聖子降生了,他把這份幸福傳給了所有信從他的人。

耶誕節是全球各國都會熱情奔騰地慶祝的佳節,連無神論的國家亦不例外。大人小孩在這聖嬰前找回了自己的夢,回到了兒童的純真。美麗悅目的裝飾和抑揚頓挫的音樂叫人忘卻塵世的紛擾煩鬧,大家在那原始的純淨塈l飽了天界的「氧氣」,而能再次上路。

耶穌隱居三十年,福音作者之一路加輕描了一句:「耶穌的智慧、身材漸漸發展,在天主和人們前顯其可愛」8。 這一句話,說盡了耶穌生命品質,他對眾生具足吸引力。

三年傳教期,群眾為了見他聽他,擁擠不堪。他的門徒把一些小孩推開,耶穌說:「讓小孩子來罷!不要阻止他們到我跟前來,因為天國正是屬於這樣的人」(瑪竇福音 19 14 )。另一處門徒爭執誰在天國媟磽悀j時,耶穌領了一個小孩來放在他們中間說:「誰若因我的名字,收留一個這樣的小孩子,就是收留我。誰若想做第一個,他就得做眾人中最末的一個,並要做眾人的僕役」(馬谷福音 9 35 37 )。只有純真的心靈才會揭開眾生心靈的帷幕,使他們的「內在小孩」出現。難怪耶穌一直喜歡接觸純樸的人,與凡夫俗子為伍。

天主教相信耶穌建立了七件聖事:聖洗、堅振、告解、聖體、終傅、神品、婚配。其中告解(和好聖事)、聖體和終傅(傅油聖事)三件聖事與本文主題有關,故稍加說明。

告解是教友把自己的罪過向司鐸告明,在痛悔和定改的氣氛中,得到天主的赦免。英國查理王子於四月初第二次婚禮前也向一位聖公會的司鐸告解,可見這個聖禮還在英國教內保存。司鐸從繼任耶穌門徒的主教手中得此赦罪的權柄。耶穌在復活那天晚上顯現給門徒時授予此權的:「你們領受聖神吧!你們赦免誰的罪,就給誰赦免,你們存留誰的,就給誰存留」9。 寬恕罪本來只上帝有權,耶穌自己赦罪10 ,在被釘十字架時向天仰嘆:「父啊,寬恕他們吧!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們做的是什麼。」 11這種英豪氣概承自天父的慈愛,也使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慨然寬恕行刺他的年輕人。耶穌的苦難為整個人類支付了贖罪的代價,使信他人在需要時,得別是臨終時,得到神的寬恕與降福。

其次是聖體聖事。一次耶穌用五餅二魚使五千人吃飽,群眾大起騷動要推他為王,他卻走開了。第二天那些人又來找他,他直言不諱地說:您們找我因為吃飽了,但真正的食糧是天降的,「我是生命的食糧,從天上降下來的,誰吃了,就不死。我的肉是真實的食品,我的血是真實的飲料,誰吃我的肉、並喝我的血,便住在我內,我也住在他內,誰吃這食糧,必要生活直到永遠」12 許多人聽不懂,拂袖而去。但這個謎底要到最後晚餐時才揭曉。那時,耶穌把麵餅和葡萄酒祝聖為自己的聖體聖血說:「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而拾棄的。你們應行此禮,為記念我。這杯是用我為你們流出的血而立的新約」13。

天主教秉承耶穌的旨意重行此禮已逾二千年,天主教信徒相信被祝聖的餅和酒不只是象徵,而是基督真實的臨在。在恭領聖體時,教友與上主有完美的結合,真是「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這種互相介入的關係正是耶穌與天父關係的重演,是耶穌發明的與人有最深密契的方法。聖體聖事的恩寵超過其它聖事,因為它給的是恩寵之源。如果病人在臨終時領到聖體,可得最大的安慰和平安,他不是孤單的一個,而將由上主親自陪伴著跨越彼岸。

第三件與垂死者有關的聖事是傅油聖事。以前稱終傅聖事,好像是瀕死者的專利,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後改稱「傅油聖事」,使教友在不是垂危的情況下亦可領受,並且可領多次。這個聖事的聖經依據是雅各伯書的話:「你們中間有患病的嗎?他該請教會的長老來,他們該為他祈禱,因主的名給他傅油,出於信德的祈禱,必救那病人,必使他起來;並且如果他犯了罪,也必得蒙赦免」( 5 14 15 )。很明顯的,這件聖事是為病人,或體弱的人,使他們對天父發出極深的信、望、愛諸德,得到平安,解脫恐懼、失望、愁慮、怨恨等情緒,易於效法耶穌忍受痛苦,如幼童一般,委順自己在天主聖愛的照顧中。神父把主教祝聖過的橄欖油擦在他的額和雙手上並誦念經文:「藉此神聖傅油,願無限仁慈的主,以聖神的恩寵助佑你,祂既赦免你的罪過,願祂拯救你,使你重新振作起來」14。 病人若有力,可答:「我要忠於天主,甚至在病苦萬分時,仍然相信天主對我的愛,我將保存希望,我要實現我的使命──就是在痛苦中作天主愛的標記,我要時時處處感謝天主,甚至在病床上」15。

耶穌在三年傳教活動時,特別偏愛窮人,病人,罪人。在宣佈他的天國綱要<真福八端>時,16他把貧窮、哭泣、飢餓和受迫害的人稱為有福的人。 他把外省的<慈善撒瑪黎雅人>看成真正的鄰居,因為後者拔手相助受傷的路人。17 上面提到兒童是天國的候選人,他還強調對最小兄弟做的就是對他做。18 最後晚餐時他給十二個門徒洗腳,為使他們也彼此洗腳,並給別人洗腳。對耶穌有深度信仰的人絕不會忘掉他的榜樣的。

當他被釘十字架時,他說過七句話,其中一句是:「我渴」19。 這句話後來構成了印度德蕾莎修女的生命轉捩點:一九四六年當她在加爾各答至大吉嶺的火車上,看到車站旁一個窮苦老人不停嘶喊「我渴!」時,她決定離開那個從事教育而有較舒適生活的修會,去服侍印度最窮困的垂死病人,因為她在那個老人身上聽到了基督在十字架之的痛苦吶喊20。

耶穌的門徒和四周的人從耶穌身上學到了生命真正的目的是愛,是奉獻自己的一切為「小兄弟」服務。這是基督徒會關心社會、投身慈善事業的動力,遠距離地準備了臨終關懷的事業。這種愛的根源是天主聖三間的愛,通過耶穌的教育導,這種最神聖無私的愛終於能在人間廣揚,而使今日的末期病人得到完善的照顧,平安地走完人生的最後的成長階段。

 

 

參、天主教的生死觀

 

在討論基督宗教的基本信仰時,我們已觸及它的生死觀。簡單地說,死亡不再是死亡,而是一扇門,開往一個我們相信、但沒有去過的世界,那個世界不是陌生的,因為它是我們的家,那邊有著天父、聖母、已得救的一切天主子女,包括我們的親友。死亡是一個充滿喜悅,甚至是可以渴望的時刻。說它是生命的高峰,一點不過份。心理學家馬斯洛( A.H.Maslow 1908 1970 )竟在「死亡」一詞前加了「甜蜜」這個形容詞。21 天主教聖人方濟異乎常人,稱死亡為姐姐。與姐姐相遇應是人生大樂,何憂可慮。所以從信仰的角度來說,人不是像海德格( M.Heidegger 1889-1976 )所說的是「走向死亡的存有」,更應是「走向復活的存有」,或「走向永生的存有」。為基督徒,死亡是通往新生命之門。死亡之日是人的第二生的生日。這一次,他不像第一生時是完全被動地被母親生下來,他自己必須努力一番才能達成。協助第二生的護理人員就成了「靈魂的助產士」22 。更弔詭的是:第一生時,嬰兒一人哭,周圍眾人慶賀歡笑;而在第二生(靈魂誕生於彼界)時,可能只有他一人因獲得解脫而大喜大樂,其他的人都在悲切哀號呢!

筆者借用穆迪醫師 (Raymond Moody) 的資料來說明臨終可以是一個幸福的經驗。

美藉穆迪醫師得哲學博士後,在醫學院開課,發現許多學生有過或聽過瀕死的經驗,就轉行學醫,主修精神科,專攻生死學。學成後他把教學和臨床經驗寫了《生後之生》等書。他也製作了一個九十分鐘的錄影帶《天外有天》,請六位有瀕世經驗的過來人現身說法。下面是一段有關的報導:

 

這六位死而復生的人都住美國。其中有一位是前蘇俄的情報員,被鎗殺死的。其他的有的是車禍,有的是自殺死的。寫《死亡九分鐘》的李濟醫師亦在其中。他們冷靜而喜悅起敘說一份難得的經驗。類似之處計有:身浮空中、看別人處理自己的身體、疼痛消除、聽到特殊的聲音、穿過幽暗的通道、見到光明的新天地、重遇一些親人。有一位慈祥的靈體來歡迎他們,他對來者沒有任何責斥的言辭,洋溢著愛與寬恕的光暈,只詢問他們是否以「愛」生活過。他們會在剎那間回顧自己的一生,以後他們可以決定要回到塵世與否。這六位朋友一致表示最初沒有人願意回來,因為那個境界實在太美好。如果不因特殊使命,如照顧未成年的孩子或年邁老母,他們決不會選擇回來。這些人回來後都說死亡沒有什麼可怕之處,他們不再怕死。他們現在都相信神並願意今後要以愛心來度餘生。從他們臉上透現的喜悅和自信叫人無法置疑。23

 

在台灣的報端還看到幾個幾個報導:周大觀基金會推估台灣有近十二萬民眾曾有瀕死經驗。24 根據一九九四年美國蓋洛普的民調:美國二億人口中有一千三百萬人有過這類經驗。25 台北孫安迪醫師自稱曾有過三次離體經驗。26 雖然瀕死的實況並未普及到百分之一百,但其比例甚高,不容吾人忽視,寧可信其有吧!

瀕死資訊與基督宗教的生死觀有何關聯呢?

筆者認為瀕死資訊能配合基督宗教的生死觀之處有二點:其一是死亡並不可怕,其二是資訊中的慈祥靈體與基督徒的天父不謀而合。

首先那些有過死亡經驗的人對彼界的光明美好印象深刻,他們不想回來了。這有些像莊子在<齊物論>中描寫的麗之姬故事。麗之姬嫁給晉公時,涕泣沾襟,及至宮中享受美好的生活和丈夫的寵愛,以前的焦慮不安一掃而光,她後悔自己的哭泣起來,即所謂的麗之姬的「悔其泣」27

其次是這些瀕死者遇到的靈體是既慈祥又溫馨,像歡迎久離家園的寶貝子女那樣接待他們,這豈非「蕩子回頭」比喻的再版?基督徒也有怕死的28 ,他們怕的不是死後烏有,而因自己的罪過,無顏面對天主。萬一天主是鐵面無情的,嚴厲地向我「秋後算帳」,那我真是無地自容,無路可遁。德國神學家拉內( K. Rahner, 1904-1984 )認為:是我們的罪抹黑了上帝的形象也抹黑了死亡的真實面貌。29 上述六位見證人在瀕死經驗前亦未曾想那位宇宙大主會是如此寬宏大量的,但事後,他們確定神是無限仁慈的 30。

瀕死資訊的客觀價值還可商榷,但至少它提供了一份異於尋常的死亡學資料,而這份資料很能配合基督宗教的信仰和生死觀。不過有臨床經驗的護理人員告訴我們:除非有深入的內心的信仰,不然的話,僅一個宗教標籤是無濟於事的。

基督信仰帶給人超越死亡的力量來自基督。基督的福音是叫人回到天父身邊,與天主和好,那麼死亡便成了回歸父家。為使我人得到如此的幸福,基督化了極大的代價,即付出自己的生命,與罪惡搏鬥,而終於因自己的死亡而克勝了死亡。他說:「人若為自己的朋友捨掉生命,再沒有比這更大的愛情了」。31 「我是善牧,我認識我的羊,我的羊也認識我。正如父認識我,我也認識父一樣;並且為羊捨掉我的性命。…父愛我,因為我捨掉我的性命,為再取回它來:誰也不能奪去我的性命,而是我甘心情願捨掉它…」32

耶穌不死就無法復活。為向人顯示死亡不是人的終點站,而是通往新生命的便道,祂必須死才能復活。祂也要信祂的人領受洗禮與祂同死並死於舊的自我,而與耶穌一起復活,進入一個不朽的生命。基督徒雖與常人相同,有肉體的死亡,但他與基督結合的新生命是不會死的,他要與神永活。他的「死亡」是回歸父家 33,所以死亡是一件溫馨、甚至甜蜜的事件。死亡為虔誠的教友不是罪罰,而是愛和幸福的高峰,因為那時他要與一生深愛的上主面對面的相遇,就像今日大學生在畢業典禮上與家長相擁一樣。如果真有密契經驗,那末去世的剎那將是人的最大一次密契,與一生中有過的宗教經驗無法比擬的。我們可以推斷人臨終時可有一次一生最大的高峰經驗的假設。34

為總結基督宗教的生死觀,筆者引用保祿宗徒的話來看他如何描寫死亡被耶穌的死亡致死,死亡不再稱霸了。

 

看,我告訴你們一件奧秘的事;我們眾人不全死亡,但我們眾人卻全要改變,這是在頃刻眨眼之間,在末次吹號筒時發生的。的確,號筒一響,死人必要復活,成為不朽的,我們也必要改變,因為這可朽壞的,必須穿上不可朽壞的;可死的,必須穿上不可死的。幾時這朽壞的,穿上了不可朽壞的;這可死的,穿上了不可死的,那時就要應驗經上所記載的這句話:「在勝利中,死亡被吞滅了。」「死亡!你的勝利在那堙H死亡,你的刺在那堙H死亡的刺就是罪過,罪過的權勢就是法律。感謝天主賜給了我們因我們的主耶穌基督所獲得的勝利。35

 

 

肆、基督宗教的臨終關懷

 

凡是宗教都有倫理要求,宗教倫理一定會強調犧牲、服務和愛。因此每個宗教對最需要愛與高品質服務的垂死者都有特殊的關懷。

此外,無宗教信仰的人往往亦有強烈的臨終關懷傾向,如孟子所言:「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惻隱之心可說是人性的普遍慈悲心懷。但人性是怎麼有的?對基督徒來說,人是按天主的肖像所造,人性來自天主。而天主是三位一體的神,三位從永痟N相愛相通,充滿存有的豐滿和幸福。那麼神的肖像亦必然的渴望相愛相通,與神、人相愛相通。與人相愛相通的對象是多元的,但最無助最需要關懷的人,無可置疑的是臨終者。我們相信一切好人都樂於幫臨終者,但如果這些好人還有某一信仰的支援,一定更能發揮效益。因為在信仰中,人內在本有的愛的潛能接上了神的資源,因神的愛是無限無量的,接上了神的資源,人亦可無限無量地去愛受苦者,表達超乎倫理要求的英豪行為。印度德蕾莎修女的事業是其明證。

天主教相信天主聖三間有完美的愛,並且知道耶穌把這份永琲爾g驗帶來人間,給人分享,那麼天主教的臨終關懷就是要使臨終者感受這份愛。天主教護理人員須有最低限度的靈修,使自己在面對死亡時能扮演神聖安慰者的角色。

耶穌一生的言行彰現了神聖的愛,最澈底的時刻是祂的苦難。神以受苦的方式來表達對人,對有罪的人,表達的愛給人信心,也使人效法祂在自己死亡時忍受一切可能的痛苦,與耶穌一起奉獻痛苦,使人類獲救。如此,有信仰的臨終者比較容易忍痛,也較容易經過生死的關卡。

 

一、  三合一的聖事助緣

 

天主教為臨終者施行告解、敷油、聖體三件聖事。這是往生的最完整的準備。如果病人已入危險期,只施行傅油聖事已夠。

首先是告解聖事,病人在可能範圍內反思自己的一生,把較重要的罪過回憶起來,在天主面前懊悔,再向一位神父告明罪過,懇求神父予以寬赦。這時,病人一生的罪無論大小,都在基督受苦時傾流的聖血中得以洗淨。靈魂從罪惡的困綁中解放出來,一切焦慮都得撫平,同天主和好,也在天主內與一切人和好。36 告解的效果是驚人的,因為罪惡積累的不安感是一切心理病症的根源,往往罪惡解脫,心理的困擾迎刃而解。瀕死者往往因辦一個完好的告解而霍然痊癒。在許多情形中,告解的效果遠勝於心理治療。

其次是傅油聖事,神父用每年復活節由各教區主教祝聖的聖油擦傅病人的的頭額,雙手,有時也擦雙足,祈求天主寬恕病人犯過的罪,就像從前許多病人因被耶穌觸摸而得治療一樣。傅油聖事的效果是使人完全放鬆,把自己交托給天主,免除恐懼,完全信靠天主,能忍受痛苦和孤單,希望永生。病人無知覺時,也可施行。這個聖事亦具有赦罪的效果。

最後,如果病人尚能吞嚥,可給他送聖體。聖體是耶穌的親臨,帶來的恩寵和平安遠超過其他一切聖事。耶穌的臨在把病人提前帶入聖愛的光明中,使人有足夠的資糧走人生旅程的最後一段。聖體的臨在是超越孤獨的最好方法,在與基督的密契中,人間的支持和安慰都不重要了。臨終者在聖愛中逐漸走入永琲漸輝中,他已在聖域內了。

天主教徒認為在自己臨終時能領這三件聖事者都是天主給自己的最大恩惠,需要一生努力祈禱修得。如果說天主教有異於其他宗教的特殊的臨終關懷,應提出這三件聖事,它們可以一起施行,也可只施行其中之一或二。它們帶給病人的效果與其他方法相比不可同日而語。

 

二、  安寧療護的緣起

 

在一般的協助臨終者用的方法是「安寧療護」。這是有仁心仁術的醫務人員在上世紀中旬發展出來的。它的英文原名叫 Hospice Care. Hospice 原為中世紀為朝聖者設立的旅客招待所。 1879 年,愛爾蘭都柏林的一位名叫艾肯亥的修女,將她的修道院改成 Hospice, 收容末期病人。廿六年後( 1905 ),倫敦的一個女修會開張「聖約翰安寧療護醫院」,她們認為為照顧末期病人光靠專業不夠,還須有基督的博愛精神。 1950 年代聖約翰安寧療護醫院來了一位護士桑德絲( Cicely Saunders )。她看到一位名叫大衛的病人疼痛至死,就決心學醫為開設一所更人性化的療護醫院。 1967 年她在倫敦郊區建立了世界第一座現代化兼具醫療科技及愛心照顧的「聖克利斯朵夫安寧療護醫院」。該院於 1976 年至美國康州開設分院,從此以後,安寧療護模式的醫院如雨後春筍般地在歐美各地建立。 37一九八三年台北天主教康泰醫療教育基金會成立,專為推展安寧療護服務。七年後,馬偕醫院首先成立安寧療護病房( 1990.2 ),四年後天主教耕莘醫院( 1994.3 )也開設了安寧病房;以後台大醫院( 1995.6 ),忠孝醫院,嘉義基督教醫院( 1995.10 ),天主教聖功醫院( 1996.4 ),慈濟醫院( 1996.8 ),天主教若瑟醫院( 1996.8 ),台中菩提醫院,台北榮民醫院( 1997.7 ),桃園醫院( 1997.7 )都有了安寧病房的增設。38

從上述安寧療護的資料來看,這種對臨終病人有「高人性與高科技整合」39 的服務與基督信仰絕對有關。這是基督信仰的大樹所結的果實。因它符合人性的本善,就在基督宗教世界以外推廣而成為人類共同的瑰寶,使全人類得益。

安寧療護不為治療病人 (cure) ,而是給末期病人最大最好的關懷 care )。它用四全照顧:全人(身心靈)、全家(家屬的悲慟諮商…)、全程(對病人的陪伴直至病人往生後,對家屬甚至數年)、全隊(醫生、護士、社工、宗教師…)。它一面反對安樂死,一面用症狀緩解醫學( palliative medicine )來減輕病人的疼痛,如給病人痛前施藥 40,用神經組斷的方法來阻斷痛覺41 ,讓病人無需求助醫務人員,自行使用麻醉止痛藥42 。安寧療護緩解痛苦的其他方法計有:意義治療法、懷舊治療法、緬懷治療法、激怒治療法、音樂治療法、愛情治療法、擁抱治療法、寵物治療法、幽默治療法43 。至於安寧病房的環境,趙可式博士有如下的描寫:

 

我到英國參觀安寧院,幾乎很少看到受苦的病人。床上病人大都平靜安詳,整潔乾淨。可能他下一分鐘就不在人間了,可是他在最後的時刻仍然過得平安尊嚴。44

 

在英國安寧病房中,我們看到不能動的病人,也被推到花園中散步,曬太陽,欣賞鳥語花香。室內還有盆景,可以種植花木,看到生命的生長。此外還有貓狗寵物圍繞在身邊,可以撫摸摟抱。這些都是人性的基本需要。反觀國內,病人去世前多半不能動了,他所看到的就是那片白色的天花板,直到去世為止。45

 

看到這麼溫馨的病房,真感安寧療護是既有人性又有高科技,住入安寧病房的末期病人真是天之驕子。唉!如果每一個人能有這樣的臨終環境,那多好啊!

 

三、  耶穌經驗

 

天主教的安寧照顧中最重要因素是信仰和靈修品質。這種品質是從耶穌經驗而來的。什麼是耶穌經驗呢?說來也簡單,就是與基督的關係,參與祂和聖父的互動,以及祂與人類的互動關係中去。這二種互動是結合不分的,尤其在耶穌受苦受難的時刻。十字架的啟示是天主對人類死亡問題的總答案。我們必須參照耶穌的苦難才能了解祂的其他訓誨,並獲得超越死亡的能力。我們先談耶穌經驗對臨終者的重要性,再談這個經驗對護理人員的啟發。

 

(一)耶穌經驗對臨終者的啟發

 

病人在彷徨無助、孤獨難熬、疼痛難忍時,注視十字架上被釘的基督,從基督身上獲得忍受痛苦的力量。人類受苦的荒謬在十字架上達到了頂端:一個無辜的聖者承受慘無人道的劇刑。基督為承行父旨甘願忍受苦難的榜樣,使他的門徒獲得忍受痛苦的力量。他們為了協助基督完成救援工程,習慣性地選擇受苦。46 在痛苦中,他們與神同在,有時充滿神樂。

我人雖然怕痛,但受苦受得有意義時,我們會選擇受苦。孕婦分娩時往往痛得死去活來,但生產後見到愛兒感到的喜樂就忘了苦,甚至可以一生再生。臨終者若有信仰,他知道他忍受的苦是靈魂誕生的前奏,所以是有意義的,值得忍受的。47 在痛苦中,基督絕不離開我們,祂與我們在一起48 一直到完成的時刻。

在十字架上,耶穌共有七言:其中最後的二言是:「父啊!我把我靈魂交付在您手堙v,「完成了」。這是全心依賴和使命完成的訊號。臨終者的安詳是他把自己交給天父的時刻,這是父子/父女終於相會的時刻。

生命結束在與天父相遇,這是何等慰人的思想。君王注視著即將進天國的愛兒說:「我父所祝福的,你們來吧!承受自創世以來,為你們預備了的國度吧!」49 這是何等溫和何等甜蜜的邀請。穆迪在「瀕死經驗」中描寫的光明靈體揭開自己的面紗,使我們能看到祂──這位摯愛的「他者」。如果人可能有高峰經驗,則這個在瀕死時刻面對天父的場景應是人生可能有的最大的一次高峰經驗。得救的靈魂逸入永不黑暗的光中,脫離苦海,享受最大幸福,體承愛與被愛的澈底滿足。人難道不是走向「永恆」和「復活」的存有嗎?答案是 YES

 

(二)耶穌經驗改造護理人員

 

信基督的護理人員除了本有的性格優點以外,還有一個能量的支援。這個額外能量來自天主,是天主自己對人、尤其是受苦者的人的愛。每人本身有的愛的能量,有大有小,但始終是有限的。他的付出是有限的。但神的無限的愛不受限制,源源付出,用之不竭、取之不盡。與神的能量接通的人,能做超出一般人力能做的事,多少成為一個「超人」。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波蘭的一個集中營內有一個德國兵遭殺害,德軍無法找到肇事者,就隨意挑十個囚犯來處決。十人之一想及妻兒,不忍分離,嚎啕大哭起來。高柏神父 (Kolbe 1894-1941) 挺身而出取而代之。一九八二年高柏神父封聖時,那位倖存的老人穿著當日的囚衣參加典禮,場面感人。神的愛接上了人的能量就能使人作到超乎他能力能做的事。

筆者留法時,於一九七五年曾去地中海畔馬賽市一遊,遇到二位四十年前來自上海的老修女。四十年來她們為法國老人院工作,已不會講中文。更奇怪的是二位修女四十年之久足不出市,他們生活的唯一改變是在該市四座修女辦的老人院之間換著居住。老人院放假時,護士和社工的工作都落到修女身上。修女本來是沒有假期的,只在筆者拜訪她們那次前幾年才開始每月有一天假。見到她們,我只有一個感覺:這些修女是活聖人!印度德蕾莎修女創辦的修女會,情形大同小異。

撰寫《幽谷陪行》50 的凱瑟迪醫師( Dr. Sheila Cassidy )曾入隱修院當修女一年餘。離開修院後為垂死病人創辦一個小型安寧院( 1982 )。她自承廿多年來她是垂死者的助產士,陪伴他們走過齒谷。在那些痛苦、憂傷、憤怒的病人臉上她看到的是「基督的容顏」,她參與的是基督的受難劇,她以愛基督的心愛這些病人,握他們的手、摟抱他們、撫摸他們的頭髮、讓他們哀哭或洩憤,把自己的肩膀給他們依靠…。是耶穌通過她來安慰這些垂死者,愛祂的小兄弟,小姊妹。耶穌親自參與安寧療護的工作,這就是耶穌經驗。

凱瑟迪醫師有次去法國參訪「方舟社區」51,在那堳袨_活節前的聖週。星期四晚上的記念耶穌最後晚餐的彌撤後,大家到另一房間舉行「濯足禮」。凱醫師描寫這個濯足禮如下:

 

在一個洗腳盆內放滿溫熱的肥皂水,派屈克一腳踩在堶情C麥克溫柔地為那隻腳打上肥皂,上上下下,腳跟一圈,又輕輕揉搓於腳趾之間。洗了半天,終於滿意,這才把腳拿出放在自己的膝上晾乾。輕柔地,他拍乾清潔的皮膚,掰開腳趾,一隻一隻擦乾。然後又仔仔細細地為另一隻腳打肥皂、清洗、擦乾。52

 

天主教每年一次的濯足禮,教宗、樞機都會做。一般情形洗十二雙足,若蜻蜓點水,十五分鐘足焉,它是一個象徵行為。而在方舟社區,濯足禮歷一小時。這才是真正的洗腳。基督徒的臨終關懷就應取用這個模式,因為他們不是給一個「人」洗,而是給「耶穌基督」洗。耶穌對人的愛是愛到極點的,53 祂能在人身上解放最大量的愛「他者」的能量。從事安寧療護工作基督徒每天可以有充沛的感覺,因為神永不匱乏。

曾當過耶穌會中華省省長的朱勵德神父,退休後參加耕莘醫院的團隊服務末期癌症病人。他遇到一位李伯伯,也是江蘇人,二人分享過去一生而成莫逆之交。由於朱神父的開導,他從真耶穌教會轉入天主教。當他的病勢惡化時,他要求朱神父在他彌留時要握神父的手,使他安心離去。朱神父答允了。一九九五年上午十時廿分,李伯伯握著朱神父的手平安地回家。54

同一位朱神父在另一個故事中告訴我們,他尊重病人的信仰,玉成他們臨死前的要求。譬如他提到一位信佛的老太太,對自己死後別人可能立即搬運她的遺體感到不安,當朱神父把護理人員請來,他們在老太太面前保證八小時內不移動她的身體後,病人安然往生。另一位老太太希望在去世前回鹿港拜她的篤信的媽祖,朱神父找到汽車及護送她的人員,使她如願回鄉再安然離世。安寧療護的工作同人都不會用宣教使人改信,除非病人自己要求。這就是無私的愛!

基督徒服務的安寧病房中有愛的溫暖,護士笑容可掬,因為他們被天主愛著,他們在祈禱中一再感受天父的愛,是天主先向他們微笑。現在,天主的慈愛通過他們的愛心和微笑,使垂死者終於得到解脫。55

 

 

伍、結語

 

在臨終關懷上。基督徒與其他人一樣,出自人性本有的慈悲性格,照顧愛護癌末病人,或許不少非基督徒付出的遠超過基督徒。但基督徒認為這種天生的人性之善良來自天主,是天主叫我們分享祂的無限美善和慈愛。另一方面,因天主通過耶穌不再隱於太空,而有清淅的面貌可以被人指認。當人接受了耶穌,和他結合之後,天主聖三內在的愛和能量就大量地輸入人的世界內,尤其到深信、摯愛和切望祂的信徒的心中。基督徒的臨終關懷乃有了神的加持,神是他們的同工,因此他們顯出不尋常的愛和驚人的自我犧牲的精神。是基督徒首先發起了安寧療穫的工作,現已傳遍全球,成為人類共同的瑰寶,使許多癌末病人得到以前從未有過的制度化的愛的照顧,是基督徒協助我們開發了人類的某類本能,使它發揮到最大的程度,這是愛的凱旋。基督徒認為這個事實與基督有絕對的關係:只有無限的愛才能使人心內的無限的愛的潛能得以開發,讓我們一起感謝天主和讚美天主吧!

 

 

 

參考文獻:

ぇ 書藉

1•  凱瑟迪著,趙可式譯,《幽谷陪行》,台北光啟, 1992

2•  趙可式等,《曇花一現 美善永存》,台北:光啟, 2002

3•  趙可式著,《安寧歸去──如何面對生命終點》,台北:安寧照顧基金會, 1992

4•  朱勵德遺著,《碩果豐盈》,台北:光啟, 2001

5•  傅偉勳著,《死亡的尊嚴與生命的尊嚴》,台北:正中, 2002 五版。

6•  鄭曉江著,《中國死亡智慧》,台北:東大, 1994

7•  李濟著,陳建民譯,《死亡九分鐘》,台北:主日學協會, 2000

8•  弗蘭克著,沈錦惠、趙可式譯,《活出意義來》,台北:光啟, 1983

9•  疏效平著,《聖神與您》,台北:光啟, 1997

10•  札默哈等編,丁穎達譯,《愛的喜樂 德蕾莎修女嘉言集》,台北:上智, 1996

11•  陸達誠著《候鳥之愛》,台北:輔大出版社, 2004

12•  Kalina, Kathy, Midwife for Souls Boston: Pauline Books &Media, 1993.

13•  Maslow, A.H., Religions, Values and Peak-experiences , Arkana 1994.

14•  Troisfontaines,R. I Will Not Die trans.F. E. Albert. New York :Desclee, 1963.

 

え 文章:

1•  趙可式, <痛苦的救贖>,《人籟》 2004.12

2•  關永中,<瀕死──雷蒙 穆迪《生後之生》的啟示>,《輔仁宗教研究》第三期, 2001.6

3•  賀愛霞,<從終傅的聖禮性探討臨終關懷的重要性>,南京《金陵神學誌》 2000 年第四期,總號 61 期。

4•  《天主教教理》<病人傅油>,台北:天主教教務協進會, 1996

5•  陸達誠,<生死與價值>,《輔仁宗教研究》第三期, 2001.6

6•  Hayes, Z. Death >,《 The New Dictionary of Theology ed. Joseph Komonchak etc., Philippines : Saint Paul Publication, 1991.

 

 

 

 

 

回目錄

 

 

 

1、舊約歐瑟亞書 11.4 「對他們有如高舉嬰兒到自己面頰的慈親,俯身餵養他們。」依撒意亞先知書 49 15 「婦女豈能忘掉自己的乳嬰?初為人母的,豈能忘掉親生的兒子?縱然她們能忘掉,我也不能忘掉你啊!」同一先知又說:「她必將乳兒抱在懷中,放在膝搖晃,猶如母親撫慰幼兒,我要同樣撫慰你們」( 66 12 13 )。本文用的聖經由香港思高聖經學會出版,一九六七年初版。

2、耶穌在降生前,只具神格,他是三位一體的第二位「聖言」,「智慧」或「道」(吳經熊譯)。

3、舊約箴言 8 22 31 。耶穌在受難前與十二個門徒共進最後晚餐。席間他講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這是他向天父的禱詞:「父啊!現在在你面前光榮我吧!賜給我在世界未有以前,我在你前所有的光榮吧!」(若望福音 17 5

4、創世紀 1 2 「深淵上還是一片黑暗,天主的神在水面上運行。」

5、瑪竇福音 3 17 。這是耶穌受洗時的天聲。

6、瑪竇福音 17 5

7、疏效平著,《聖神與您》,台北:光啟, 1997 ,頁 6 7

8、路加福音 2 52 。這段福音的譯文取自《新譯福音初稿》,香港真理學會出版, 1954 初版。

9、若望福音 20 23

10、路加福音 5 23

11、路加福音 23 34

12、若望福音 6 35 50 54 55 58

13、路加福音 22 19 20

14、《天主教教理》,台北:天主教教務協進會, 1996 。頁 364

15、賀愛霞著( 2004 ),<從終傅的聖禮性探討臨終關懷的重要性>,南京《金陵神學誌》 2004 年第 4 期,總號 61 期。頁 196

16、瑪竇福音 5 3 12

17、路加福音 25 37

18、瑪賓福音 25 40

19、若望福音 19 28

20、查雅 札默哈編,《愛的喜樂 德蕾莎修女嘉言集》,台北:上智, 1996 。頁 11 75

21、“sweet death:” A.H.Maslow, Religions, Values, and Peak-experiences (Arkana 1994) p.65.

22、Kathy Kalina, Midwife for Souls , (Boston: Pauline Books & Media, 1993) . 本書作者是安寧療護師,她把自己說成是臨終者在其「死」時,即其第二次誕生時的助產士。比藉耶穌會神父 Roger Troisfontaines, 在他的《 I Will Not Die 》一書中( translated by Francis E. Albert. New York: Desclee, 1963 )說: ”The first pregnancy are not enough to make a man. The first pregnancy prepares him only bodily birth. It is during the second pregnancy---the time allotted to him in this world---that he prepares himself for spiritual birth. The first birth destines him to death; only the second will lead him to life. We are born to die, but we die to live. Death is man's birth: his birth to live everlasting.” P. 185.

23、陸達誠著 , <瀕死經驗的省思> , 《候鳥之愛》,台北:輔仁大學出版社 , 2004 ,頁 42 43

24、陸達誠( 2001 )<生死與價值>,見《輔仁宗教研究》第三期,頁 175 。參閱關永中<瀕死──雷蒙 穆迪《生後之生》的啟示>,《輔仁宗教研究》第三期 2006.6 )頁 55 87 .

25、中國時報 2002 7 18

26、中國時報 2000 10 28

27、鄭曉江著,《中國死亡智慧》,台灣:東大, 1994 ,頁 52

28、「我在醫院做護理工作時,看到很多自稱基督徒、天主教徒、佛教徒的人,怕死怕得要死。」見趙可式著,《安寧歸去──如何面對生命終點》,台北:安寧照顧基金會, 1992 ,頁 8 。傅偉勳呼應她:「我們在末期患者之中發現具有內在信仰的真實宗教徒佔極少數。這極少數的人有信仰幫助他(她)們,與那些也是少數的無神論(末期)患者比較,可謂旗鼓相當。這兩類少數患者之外的多半患者,雖具有某種程度的宗教信仰,仍不足以幫助他(她)們免於心理衡突和恐懼」。《死亡的尊嚴與生命的尊嚴》,台北:正中, 2002 ,第五版,頁 57

29、拉內說:「罪遮掉了光,使事物失去可被理解的條件。罪抹黑了人的一切經驗,尤其是死亡經驗」。見 < Death> in The New Dictionary of Theology , ed. Joseph Komonchak ( Philippines: Saint Paul Publication, 1991) , p. 273.

30、李濟醫師直截了當地稱他看到的靈體是耶穌基督,他確信自己正在神的兒子前面。見《死亡九分鐘》台北:主日學協會, 2000 ,頁 57 。關永中認為不同宗教對此神明可有不同的指認。見<瀕死>一文,《輔仁宗教研究》第三期, 2001.6 ,頁 61

31、若望福音 15 13

32、若望福音 10 14 18

33、若望福音:「在我父的家堙A有許多住處。我去,原是為給你們預備地方。我去了,為你們預備了地方以後,我必再來接你們到我那堨h,為的是我在那堙A你們也在那堙v( 13 2 3 )。

34、見拙文<生死與價值>,《輔仁宗教研究》,第三期,( 2001.6 )頁 182 184

35、格林多前書 15 51 57

36、筆者五弟兄中有四人做神父。 1976 年父親病危時,二哥從香港返滬。因有里弄幹事監視,一星期後某晨始得與父親單獨相處,他詢問父親是要否告解,父親首肯。家父告解後,心情放鬆,下午一時許去世。這為其他三位無法回家的神父(一位在安徽勞改營,一位在法國,另一位在香港)是不可思議的安慰。天主沒有讓一位有四個兒子當神父的老爸「死不瞑目」(無法領受三大聖事而終)。

37、趙可式著<認識安寧療護>,《曇花一現 美善永存》,台北:光啟 , 2002 。頁 6 8

38、同上,頁 38

39、同上註,頁 41

40、趙可式<痛苦的救贖>,《人籟》月刊 2004.12 )頁 15

41、同上,頁 18

42、趙可式《安寧歸去──如何面對生命終點》,頁 25

43、同上,頁 33 42 43

44、同上,頁 10

45、同上,頁 23 24

46、筆者有一友於一九五九年因肺病在香港接受割肺手術(部份)。手術前需在氣管內插管,為噴射一種有透明效果的液體,再照 X 光。此手術後須化二、三小時把液體咳清,辛苦異常。許多病人在插管時反抗插管,醫生屢次插破氣管,病人疼痛萬分,才勉強完成。我友則效受難的基督,甘為天主忍受痛苦,按醫囑呼吸及放鬆,一次就成功。一週後,醫生要他再作一次,不說什麼理由。當吾友躺在手術床上時,看到許多穿白制服的醫學院學生圍著,醫師向他們說英文: ” This patient is notoriously easy to perform this operation.” 哇塞!原來他因耐痛有功中獎做白老鼠呢!真是無妄之災!還好,這次也是一插就成功。

47、弗蘭克( Frankl, 1905-1997 )說:「痛苦一旦找到意義,便會在某種方式下停止痛苦。」《活出意義來》,沈錦惠、趙可式譯,台北:光啟, 1983 ,頁 11

48、「縱使我應走過陰森的幽谷,我不怕兇險,因你與我同住」。(聖詠 23 4

49、瑪竇福音 25 34

50、《幽谷陪行》,凱瑟迪著,趙可式譯,台北:光啟, 1992

51、「方舟社區」 (L'Arche Community) 由加拿大藉文立光先生 (Jean Vanier) 創立,專為收容重度智障的青少年,現分佈全球,

52、同上頁 61

 

53、「在逾越節慶日,耶穌知道他離此世歸父的時辰已到,他既然愛了世上屬於自己的人,就愛他們到底」。若望福音 13 1

54、朱勵德遺著,《碩果豐盈》,台北:光啟, 2001 ,頁 414

55、德蕾莎修女記錄下面這個故事:有一夜,我們收留了四個露宿街頭的窮人。其中一個已經奄奄一息。我對其他修女說:「妳們照顧那另外三個人,我自己來服侍這個情況看起來最嚴重的婦女。」於是我用全副的愛心看護她。我把她放在床上,她的臉上綻出美麗的微笑,不多久,她握住我的手,輕輕地吐出三個字:「謝謝妳。」隨後安然逝去。見《愛的喜樂 德蕾莎修女嘉言集》,台北:上智, 2000 ,頁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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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他走最後一程-
趙可式談安寧緩和療護

 


【大紀元11月14日報導】(中央社記者方沛清羅馬13日專電)長久以來「死亡」一直是社會上的「禁忌話題」,許多人無法正視這件在生命中無法避免的大事。有著「安寧緩和療護之母」稱呼的趙可式教授,過去十五年來不斷在臺灣推展「安寧療護」理念,使許多病患帶著微笑,在家人的陪伴下,安祥而有尊嚴的走完生命旅程。 任教成大醫學院的趙可式教授,目前應邀在教廷參加第十九屆醫療牧靈國際會議。趙教授指出,安寧療護的目的就是讓一個人的生命得到最大的尊重,讓他的生命力即使在病症末期還能表現出來。目前在臺灣主要是針對癌症患者、愛滋病患者和漸凍人患者進行末期的治療。

臺灣的安寧療護發展史自一九九○年馬偕醫院創設第一家「安寧病房」之後,至一九九四年耕莘醫院設立了第二家安寧病房,目前全臺灣有二十九家醫院設有安寧住院和四十余所的居家療護。

目前全台的安寧醫護工作一年可以照顧約六千名病患;在安寧療護強調的「四全照顧」下,藉著妥善的照顧而使生死無悔及無憾。

所謂四全照顧,就是全人、全家、全程、全隊照顧。一、全人照顧:就是身、心、靈的整體照顧。二、全家照顧:癌症末期病人最後會走向死亡,而死亡是整個家庭甚至全家族的大事。

三、全程照顧:從病人接受安寧療護(包括住院及居家照顧)一直到病人死亡,還要做家屬的悲傷輔導,使創傷減至最輕,而不至於?生一些後遺症。四、全隊照顧:這是一個團隊的工作,成員包括醫師、護理師、社工師、志工、營養師、心理師、宗教人員等,凡是病人所需要的都可以是團隊的成員。

因此趙可式強調,安寧醫護照顧的品質最?重要,否則這些理念就成?空洞的口號。

趙可式指出,安寧緩和療護在臺灣推展的這些年來,目前遇到最大困難就是醫生和護理人員的不足,這些每天與死亡?伍的醫護工作社會地位不高,無法讓社會大多人所接受。許多醫護人員就在此一情況下紛紛離職求去。

她說,國外推展醫療專業人員的「安寧療護」教育及「死亡教育」,已成?一門醫學專業領域,有許多專業的知識、技術、及態度。

同時,傳統的醫學教育只教授生、老、病而獨缺面對「死亡」的態度,因此,醫療人員面對生命結束會視?醫療的失敗而非生命的自然現象。當連醫療人員自己都無法面對及接受它時,又怎能幫助病人及家屬來健康面對呢?所以藉著安寧療護,希望可以給予醫護人員健康的「死亡教育」。

趙可式教授指出,安寧治療護的最主要原則就是,「病人是主角,家人是配角,醫療團隊人員則由全程推供服務」。全程要順著主角的心意,協助配角共同去完成主角人生的最後一場戲,讓他們少有遺憾的走完人生旅程。才是最重要的臨終關懷和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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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動安寧醫療-趙可式讓生命美到最後








作者:林貞岑

立法院最近三讀通過「安寧緩和醫療條例」,臨終病人可依個人意願,選擇緩和性醫療的尊嚴死亡。推動國內安寧緩和醫療不遺餘力的趙可式博士(成大護理系副教授),當場高興得落下淚來。

 「病人終於可以不要受苦,病人終於可以有善終的可能,病人終於可以有自主權了,」52歲的趙可式,在法案通過的感恩茶會中,鬆了一口氣說。

 為了讓病人可以平安尊嚴地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為了提倡「善終」概念,為了提倡身心靈完整照顧的安寧緩和醫療,趙可式努力了十多年。

 當每個人都想生命的美好與希望時,這位女士卻跟人談死。一年上百場演講,說如何好死,怎麼善終,臨終時怎麼可以不受苦。

 「她這輩子就是為了推廣安寧緩和醫療,真的是沿門托缽在做,」推動法案通過,也是趙可式好友的江綺雯立委說。

 她記得有回陪趙可式穿梭在不知名的巷弄間一個下午,就只為了找一個打電話向她求助的患者。

 為什麼對於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死亡,趙可式卻可以坦然面對,並且矢志終身為臨終患者服務?

及早面對死亡

 因為,她早早便面對了死亡,開始質疑人生與死亡的意義,埋下日後走上安寧緩和醫療的伏筆。

 15歲時,趙可式因腦神經纖維瘤休學住院,開刀前,姊姊帶來平時難得吃到的巧克力和蘋果,小小年紀的她敏感察覺到死亡這件事,於是,她把寫給爸爸、媽媽的遺囑藏在枕頭套裡,還慎重其事地囑附姊姊,萬一有意外,「先抖一抖枕頭套」。

 趙可式脖子上腦瘤開刀的疤痕尚未痊癒時,母親卻過世了。不准哭、不許問,醫護人員粗暴地把母親的遺體丟在不鏽鋼的台車上,站在冰冷的太平間裡,她開始質疑,生命的意義在哪裡。

 從來沒有人教過她死亡,面對喪母傷痛,她問姊姊,問神父,哭倒在修女的懷裡。

 最後,她選擇從事最接近生死的護理,透過天主教信仰、書籍、護理訓練,她以為可以對生死有所體悟。

 台大護理系畢業後,趙可式成為修女,在修道院8年,並且從事居家護理工作。但是,因為護理工作無法配合修道院的門禁時間,病人隨時有需要,卻不能過去幫忙,她的良心開始掙扎,最後選擇入世離開。

 從主教到神父,所有的人都支持她。到現在,趙可式的生活一如修道院時簡單平實,現在還有主教叫她「趙修女」。

 然而,在榮總當副護理長期間發生的兩件事,卻讓她誓言走上臨終照護的路,終身不改。

 首先是父親的過世。

 86歲的老父親,是曾為國家立下汗馬功勞的國民黨元老大將軍,卻因為慢性阻塞性肺疾併發肺炎,加上年歲已長,沒有一家醫院願意收容住院。

 唯一肯收的榮民分院在鄉下,「那真是個人間煉獄,」趙可式說,她看到的景象使她天天以淚洗面,一個病房裡十幾二十人,大夜班的護士一來,拿張躺椅就睡,直到早上起來,一個個去看哪個病人斷氣。

 35歲的趙可式於是帶著爸爸坐救護車,一家醫院換過一家醫院,像踢皮球一樣被拒絕,最後還是託關係才在台大醫院找了張病床。

 然後,是24小時的徹夜看顧,連續五個半月,趙可式親自幫父親抽痰、拍背、翻身、餵食,當年笑她「大學畢業還去當高級下女」的父親朋友,紛紛改口誇讚「還好有女兒做護士」,甚至有人乾脆叫自己國中畢業的女兒直接念護校。

 父親在臨終時瘦到29公斤,但因為照顧得當,身上皮膚完好如初。可是對趙可式來說,像是一場夢魘。「天啊,臨終病人還要受多少苦?」她問自己。

 其次,病人接二連三因受不了病痛折磨自殺,以及醫護人員做急救,病人痛苦萬分,卻只為了家屬看了安心,她看了為之茫然。

 醫師跟癌末病人說:「還有希望,你一定會好起來。」而事實上,大家都知道病人已經病入膏肓。

 她覺得很挫折,只能看病人痛苦卻幫不上忙,她認為醫療的本質應該不是這樣。

 全人的照顧,應該包括照顧病人的最後一程平安,為什麼做不到?

 於是她看書,找到「hospice(安寧緩和醫療)」,她知道,這將會是她一生要做的事。

 40歲,她決定出國進修。她到美國唸書,取得安寧緩和醫療博士學位,她覺得還不夠,於是存錢到英國,到世界安寧緩和醫療發起人桑德斯醫師所創辦的聖克里斯朵夫安寧院去學習。回來後與康泰基金會、安寧照顧基金會一群志同道合的醫師、護士、社工人員等,推動安寧緩和醫療,並在成大醫學院授課。

安寧緩和醫療在台灣起步

 慈祥的面容,甜美而溫柔的聲音,頷首微笑,趙可式總有一種安定人的力量。

 「她就是有辦法讓病人相信她,像親人一樣,」榮總大德病房護理長林瓊玲說。 趙可式初次跟病患見面,便可以用病患的「頻率」跟他們溝通,每個病人在她心中都像寶貝一樣。

 「她對病人毫不保留,」康泰基金會執行長陳良娟記得,趙可式剛回國時配大哥大,只為了病人可以隨時找到她,「病人隨時會走(死亡),我一定要隨時回答,」她說。

 她24小時ON CALL(待命),半夜病人叫她,她就去,陳良娟擔心趙老師安危,還特別情商認識的計程車司機做義工。

 「她不正常,正常人都會想到自己,趙老師卻從來沒考慮到她自己,」陳良娟說。

 年輕時的腦瘤,後遺症使趙可式經常會暈眩,而且一累就發作,甚至會嘔吐。「她學過針灸,就給自己札一針,然後又急急跑去看病人,」陳良娟搖搖頭說,趙老師就是這樣把自己身體搞壞了。

 心疼數落她,趙可式卻笑嘻嘻地說:「我是五一勞動節生的,一輩子勞碌命。」

 不同於大多數護理系教授只教書寫論文,趙可式每年寒暑假帶領學生的床邊教學,連臨床經驗豐富的護理長林瓊玲自嘆弗如:「趙老師可以把所學的理論、知識、態度、技巧全用在病人身上,讓人佩服。」

 趙可式堅持終身臨床照顧病人,「護士做一輩子,」她說。

 卻有人批評她「不學無術」,拿博士學位回來,論文也不發表,也不升等,是不是要在成功大學做「萬年副教授」?

 「真的沒有時間啊,」趙可式說,要上課、要親自去做臨床工作,還要訂定安寧緩和醫療的相關條例,她恨不得一天有48小時。

 不過,她對於教學嚴謹、認真,也贏得學生的佩服。

 醫學生的病房實習課程裡,趙可式要學生躺在床上,體會當病人的感覺,「你現在想像你在一片安靜的森林裡,有好多漂亮的花……」趙可式坐在病人身邊,側身握著學生的手,緩緩地按摩可以放鬆的穴道,一邊柔聲唸出想像的情境。

 有一次,一位肺癌末期的女病人,緊緊地抓著氧氣管不放,不管氧氣開多大,她都覺得不舒服,無法入眠。趙可式運用上述的方法,不到15分鐘,女病人便沉沉睡去,她掉下眼淚說:「我們要求的就是這個。」

 不求長生不老,但求平安舒適,末期患者的心願,趙可式很清楚。

 她更是個要求嚴格的人。

 不允許出錯,只因為她認為事關生死,不得馬虎。

 病房裡護士去打針,病人家屬常會問:「你是不是趙老師的學生?」如果她說:「是」,病人就很放心。學生抱怨她太嚴厲時,病人家屬卻說:「老師,我支持你,不然我們不放心。」

 護理長林瓊玲也舉雙手贊成趙可式的不絲毫苟且:「病人一路走來這麼辛苦,又脆弱,當然要細心照顧。」

 然而,真誠不掩飾的率真性格,也使她倍受爭議,容易得罪人。

 她很清楚不假以詞色的嚴厲批評跟堅持,難免給人不好相處的感覺。「我知道自己太極端、太直,我的毛病就在這裡。那就是我要背著一輩子走的十字架,」她笑笑說:「很麻煩對不對?」

 可是,她卻很願意接近病人,靠近病人,且很容易感動。

 「揀人家不要做的,做人家做不來的。」當年,趙可式跟一群奉獻基督生活團的醫生朋友們,創立「康泰基金會」、辦診所,在當年沒有健保給付,缺乏醫療資源的情況下,以低廉的價格,為需要的病患做服務。

 所有的醫生不僅義務幫忙,還抽出自己的薪水,捐獻工具器械,小診所裡附有心理衛生、內科等,還舉辦定期的座談,增進民眾健康知識。

 另外,她主動到病人家中照顧,翻身、洗澡、止痛,讓受痛苦折磨的癌症末病人,也有很好的生活品質。

 超過300個臨終病患,曾接受過她的居家照護。

 從無到有,短短10年,從馬偕的安寧病房到20家醫院提供安寧緩和醫療服務,26個居家護理服務單位,5個推廣的基金會及學會,「安寧緩合醫療條例」今年通過,以及公元2001年的亞太地區緩和醫療會議即將在國內舉行。

 儘管台灣的安寧緩和醫療才剛起步,但趙可式認為,台灣的安寧緩和療護,至少已上軌道,「即使現在必須瞑目,我也沒有遺憾,」她雙手合十,平靜而安詳的微笑著。

 52歲,未婚,趙可式不再問生命為何創造,生命的意義在哪裡,因為,她已經讓生命自己覺得,活出了意義。

*   *   *

Q: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你走上安寧緩和醫療這條路?

A:我母親去世的那一幕,我始終沒有辦法忘記。母親是半夜3點,在台北一個醫學中心過世的。我是家裡的老么,自己剛開完刀沒多久,感情比較脆弱,母親去世時我就在旁邊哭得很傷心。因為家裡窮,住在6個人的三等病房,所以大夜班的護士一進來就很兇的罵我,「噓,你會吵到別人你知不知道?現在是半夜!」

 當時媽媽身上插了很多管子,大概有七、八條,我印象很深,護士小姐把媽媽的鼻胃管拔掉之後,血就從媽媽的鼻子流出來,護士胡亂地用衛生紙一擦,然後用白布把我媽媽的頭蓋起來。

 那時我很害怕,又忍著不敢哭,我心想媽媽的鼻子還在流血啊,我很想把白布掀開,去幫媽媽擦血。可是不敢,怕護士小姐罵,哥哥姊姊在一旁也慌了,因為家裡從來沒有經驗過這種事。

 後來,太平間的人來了,護士小姐就問太平間的工人說:「老李啊,今天太平間生意好不好?」老李說:「不賴,6個!」我都還記得他臉上的表情。然後兩個人一人抓頭,一人抓腳,「啪」一下把媽媽摔在不鏽鋼屍體車上,送往太平間。

 我們被罵得不敢出聲,默默地跟著太平間工人走到太平間。太平間裡一把椅子也沒有,幾個屍體躺在那裡,還有冰櫃,很陰暗,很冷,又是半夜,風一直吹,一群人站在母親後面,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事。

 那個經驗實在太壞了,為什麼人死了就像一條狗一樣?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教我死亡是什麼,有人辦喪事,媽媽就帶我繞道走,我就是在這樣一個完全沒有死亡教育的背景長大。

 我不懂,為何護士可以這樣麻木不仁?於是我想學醫學、護理,看看這是怎麼一回事。當年,黃崑巖教授的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我們中華民族不是禮儀之邦嗎?可是我在醫院,看到我們醫院的人對待病人的死亡,對待遺體,我覺得我們是一個野蠻民族。」

 於是回國後,我開始推動遺體護理。並且到處演講,希望有所改變。像現在林口長庚醫院就規定,太平間工人一定要穿制服;搬動病人時則要說:「某某某先生對不起,幫你換一個床。」

死亡可以這麼漂亮

Q:唸護理帶給你什麼樣的啟發?

A:我覺得任何一個行業都不及護士經歷那麼多的人生現實。

 在唸大學護理系這幾年,我的宗教信仰、人生哲學跟護理開始整合。

 我唸護理系時很辛苦,每次上課就會想一些哲學的問題。我跟恩師鄭神父學存在主義,到不同科別去實習,雖然有這麼多生命的經驗,可是我還是不懂什麼叫臨終照顧。

 解剖課考試,前一天我去學校複習,醫學系學生剛好下課在收東西,我看到一個醫學系三年級的男生,拿了一個男性遺體的心臟,拋給一個女生說,「I love you with his heart!」全部的人笑鬧起來,我當場呆掉。

 人家奉獻遺體教我們學習解剖生理,我們竟如此對待?這是基本態度的問題,你怎麼期待他將來做醫師的時候會尊重人?

 一直到1980年,我到榮總做副護理長,我發現每一個病房都有臨終病人或癌症病人,病危時,他們的病歷卡上會有一個小小的紅點,但大家都不喜歡照顧。一般醫院還有個習俗,如果哪位護士的患者過世,要吃豬腳麵線去去霉運。

 1980∼1983年我在多個重症病房服務,每天都會吃到豬腳麵線。那時,前後有8個病人自殺,都是癌症末期。有一個肺癌病人,自殺前一天還告訴我,他每一個呼吸都像上吊一樣痛苦。第二天他到空房間上吊自殺,抽屜一個小紙片寫著「長痛不如短痛」。我們的教育裡面,不管醫師,護士也好,從來沒有人告訴我們什麼是死亡。

 醫生曾宣誓盡一切力量救活病人。但是,人一定會死,所以死亡變成是醫療的失敗,變成我們沒法面對。病人面對一大堆的管子與藥物,但他還是痛苦。

 我非常挫敗,不知該怎麼照顧這些病人,可是也沒人可以教我。我去找護理界前輩余玉眉教授,她就說:「你那麼老了,還要什麼人教你,你自己去學。」我看一些文獻上有HOSPICE(安寧緩和醫療)這個字,於是找姊姊幫我在國外買書,一口氣看完,我知道這東西是我要追尋的。

 後來,「康泰基金會」成立,我就過去服務,開始收案做居家護理,與「康泰」的醫師們合作,他們開處方,我就去家裡照顧這些癌症末期的病人。

 可是很多東西我不會。病人很痛,我不知道如何止痛,我看書知道很多法寶可以用,像嗎啡,但台灣不大會用,美國可以一次用到1000毫克以上的劑量,真是不可思議。

 我打定主意去學東西,1989年我到英國才真正見識到什麼是安寧緩和醫療,我真的是被他們感動,人可以死得這麼漂亮。我在台灣從沒有看過的。

 那是一位罹患乳癌,快80歲的老太太,我跟一個護士一起幫她洗澡,老太太躺在超音波水療床上很舒服,我們還幫她洗頭吹頭,老太太沒有幾根頭髮,卻說要上捲子。護士說:「好」,老太太還要求往內翹,往外翹,要瀏海,我們就照她的方式,拿出捲子幫她捲好。

 老太太身體泡好擦乾,護士又打開櫃子,拿出一盤各式各樣的香水,「昨天我用這種,今天我要用這個,不錯,」老太太自己噴香水,十分滿意。

 換好衣服,護士問她:「滿意嗎?」她就拿著鏡子看說:「很滿意,可是我的腳太醜了。」這下真考倒我了,沒想到那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護士,拿了一盤各式各樣的指甲油,讓老太太選了一個銀紅色的指甲油,我幫她擦。

 擦好以後,她好高興,好得意:「I am a lovely old lady(我是個可愛的老太太)!」那時是午餐時間,她說:「好舒服,我想睡覺,午餐先留著。」然後她跟我說:「再見。」等我伺候其他病人吃飯回來,她已經在睡夢中過世了,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死亡可以這麼美。

 醫生、護士大家一起唱聖歌,一點都不可怕。我很好奇,問其他病友的感覺,一位老奶奶說,她看到老太太這樣,突然什麼恐懼也沒有,就像一本書要做結束,最後是一個圓滿的句點。

安寧緩和醫療不是等死

Q:在推廣安寧緩和醫療的過程中,你個人覺得最大的挫折是什麼?

A:很多人對安寧緩和醫療不了解,比方認為安寧緩和醫療就是「等死」。安寧緩和醫療是希望生死兩相安,但不是坐在那裡等就會兩相安,身心靈要平安沒有這麼容易,身體有痛苦,怎麼會平安?

 要做很多事才會平安,光是身體的平安就很不容易。老百姓不了解,我覺得對我來說理所當然,這是新的東西,需要宣導。但挫折最大的來源是來自醫界,醫界有他的驕傲。他覺得他是主任,是醫生,哪會有什麼不懂,可是他真的不懂。

 比如我們有個病人得了肺癌來找我,她說:「我怕痛,怕喘,你們安寧病房有沒有辦法?」我說:「有,但你現在還早,到那時再來安寧病房找我,我們再來想辦法。」

 後來她的情況走下坡,開始喘,癌症轉移到兩邊的鎖骨、肋骨,她跟醫生說想去住安寧病房,那位醫生說:「那地方只是多一點護士陪你聊聊天,你現在這麼喘,沒有力氣去陪他們聊天。」

 病人信以為真,打電話問我可不可叫護士不要陪他聊天。

 那個醫生還是很有聲望的醫生呢!

 這些人造成很大的阻礙,他們覺得安寧緩和醫療是雕蟲小技,結果會阻礙了醫學的進步。

 而且醫學院教育及醫院的在職教育裡,根本沒有癌症末期症狀控制這個主題。倒是護理界常做為教育訓練的課題。

Q:你在大學時候,曾寫了一篇批評醫師隱瞞病情的文章?

A:是大三升大四的時候,我只是個實習護生,碰到一個從屏東上來的肝癌病人,醫生開刀後發現癌症已經轉移,所以原封不動縫了起來,然後告訴病人說:「你都好了。」

 我看到那個病人一個人在房間很寂寞,我就拿自己的收音機給他聽,他說:「趙小姐你真好,我死了以後還會感謝你,」我嚇一跳,問他怎麼會這麼想,他說,摸到肚子原本的腫瘤沒變,可能是不好的病。病人說:「可是醫師不說,叫我不要亂想。」

 我想,病人的孩子還小,有很多事要交代,就跑去問醫生。醫生說:「騙病人一百次就變成真的了,如果他不相信我,可以出院。」

 那時我是小護生對大醫生,我很生氣,一路哭著從醫院跑回宿舍,然後就用「可可」的筆名投稿。以後每星期醫學院都有人回應。到現在30多年了,常常有主任級的醫師碰到我就是一句:「你就是當年的可可啊!」

Q:不過隱瞞病情的問題,現在還是很常見?

A:所以我在醫學院裡上「病情告知」的課,科技不斷進步,但醫學人文的進步還是太慢。

受不了病人受苦

Q:如何判斷病人何時需要安寧緩和醫療的介入?

A:當病情不斷走下坡,且病人有身心痛苦需要緩解時,安寧緩和醫療就可以慢慢介入。比方說症狀緩解、心靈撫慰等生活品質之提昇措施。

 不是要不要接受治療,而是平衡利弊得失之後如何治療。要是得了癌症,完全不治療,那很痛苦。比如像腸癌不開刀、不做化療,腫瘤會長大,腸子會堵塞,很痛苦。

 不要以為癌症末期時不治療,擺在那裡就會好死。而是看怎麼樣治療,病人受的痛苦最少。

 醫生應該對病人分析,如果癌症完全不治療,會怎樣進展與惡化;開刀會怎樣,其他各種治療需經何種過程。要把各種情況、利弊得失說清楚,最後的自主權,也應該還給病人。

 而且,如果我保證你可以多活半年,不痛苦,病人跟家人都會很珍惜。

 兩個月前病房有個病人去世,她五十多歲,結婚30年,我們就問她先生:「你要不要幫她畫眉毛?」因為她眉毛很稀,她先生把她畫得一高一低,護士洗掉,讓他重畫,他一邊畫一邊哭,因為他第一次幫太太畫眉毛還是跟她度蜜月的時候,現在是第二次幫她畫。然後,擦口紅。穿上病人最喜歡的旗袍,真是美。

 現代人很重視生活品質,更注意善終、要尊嚴這件事。

Q:你覺得支持你的動力是什麼?

A:是病人。我常常問自己,幹嘛要這麼累,從1月1日工作到12月31日,從早上7點工作到晚上12點。

 但當我看到病人等,我就受不了,我就覺得還有人莫名其妙的吃那麼多苦,還有人在受一些不必要的罪。明明他的痛苦是很容易就可解決的,可是他的醫院、醫生護士都沒有辦法。藥在那裡,方法在那裡,卻不知道該怎麼用。

 有一陣子我覺得自己有精神病,有一點強迫症,我可以休息,可以過一個輕鬆的生活,可是我看到這邊病人在痛,那邊病人被插了滿身管子,我就覺得沒法休息。

 當「安寧緩和醫療條例」二讀沒有過的時候,我在立法院樓上玻璃後面,下面會場在吵,主席說:「不讀了,解散。」我好難過,眼睛閉著,前面就像放電影一樣,一個個病人就這樣閃過去。

 病人肋骨被壓斷、肝臟被壓碎,我們每個人都會做急救,有的病人去世前已經簽署病理解剖書,他斷氣後,我們把他的肝臟拿出來,那肝臟都碎掉了。

修人生的PHD

Q:學生都說你很嚴格?

A:我絕對承認,而且我也不要改。因為病人生命健康交在我們手裡,一絲一毫的疏忽,都會造成別人的創傷。我們做人,最後面對的是良心。我的學生告訴我:「老師你好嚴格,如果我爸爸媽媽生病,我只有把他們交給你才放心,可是現在我受不了你。」

 我曾動搖過,我問自己為什麼要做惡人,對別人嚴格,他也苦,我也苦。學習是你的事,教育是我的事,我盡我的責任就好,你學不學是你的事,大家皆大歡喜。我為什麼要拚了老命,你也生氣,我也生氣。可是我祈禱之後,面對自己的良心,我知道這是應該的。

 我對敬業的人特別尊敬。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分,你可以湊數,交差了事;何必耗了那麼多時間?但是你的生命意義就在這裡,你要活出來。

Q:你自己如何看生死?

A:生死對我來說,沒有一點害怕,而且我隨時ready(準備好),像921那天被搖醒,第一個念頭是,地震好厲害,第二個念頭就是,喔,我遺囑立好了,我所有的事情也都準備好了,我的生命沒有遺憾,沒有悔恨。好,繼續睡。我覺得那是一個試金石,死亡對我來說沒有一絲恐懼,隨時就緒。

 其實,我們每個人都在修人生的PHD。所謂P,就是persistent,做事情有沒有毅力、堅持、決心。第二就是humility,要謙虛,其實做所有的事,不過是盡本分而已,我教書是盡我的本分,沒什麼好誇耀。

 第三是devotion,就是對工作有熱情。那種奉獻、熱情,別人可以體會到。這就是人生一輩子要修的。

Q:宗教信仰對你的意義是什麼?

A:我覺得我的宗教信仰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事情。生命很短,一定要過得有意義,而且要過得自己很滿意。

 一天工作很累,我常常會有這種渴望,趕快靜下來,回到天主面前,好好的跟祂在一起,跟祂去守一段時間,像守一個最親愛的人。

 我獨自在美國六年半,非常輕鬆自在,人家問我會不會孤獨,我說:「哪裡會?讀書很快樂,讀完書我還有天主。」

 回來台灣後有這麼多好朋友,也是天上掉下來的。

 我覺得我到這個年齡,還可以交到這麼多好朋友,很幸福。

Q:你覺得上天給你最大的恩典是?

A:第一當然是生命,生命是這麼寶貴的東西,尤其是我看這麼多病人,為了求生,真的是吃盡千辛萬苦,只為了要有一口氣。

 有生命,真的要感恩。

 第二是信仰。這是第二大恩典,我也曾經懷疑自己何必要費那麼多心在安寧緩和醫療,但這就是天主給我的生命,也是使命。我沒有辦法因為自己的疲倦、別人的批評而改變自己。信仰讓我生命中有愛,有愛就不匱乏。

 第三個恩典是學了護理。我覺得護理的路很廣,是個很美的培養過程,讓我體驗到人間的美善。

 我記得作家朱西甯先生在病中曾經告訴我說:「如果上帝給我的使命還沒有了的時候,他還會讓我活在人間;如果給我在人間的使命已結束,那就是我回去的時候。」他活得那麼自在,因為他認為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我現在的生活很開心,有朋友,有書,上帝給的使命也正在進行,每天,我都覺得很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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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盡臨終病患平安

趙可式
張開安寧療護大傘


李淑娟 \聯合報記者\轉載自聯合報•國家醫療奉獻獎系列\2004-04-30


【記者李淑娟/專訪】

──罹肝癌已到了晚期的老榮民腹脹如鼓,台北榮總安排將他轉至分院那個大清早,老榮民一個轉身,在眾目睽睽下,突然拿起水果刀朝自己腹部一刺;一旁的小護士見狀,嚇呆了,本能地上前拔起刀子;這時原已高漲的腹壓立時像水球爆破般,血水四濺,噴得現場每人滿身、滿臉…。
──住院的鼻咽癌病人突告失蹤了,護理站忙得分頭去找,護士來到醫院旁一所國小,拉開教室門那一剎那,她立刻轉身想矇住尾隨而來的病人太太與九歲的兒子;但,來不及了!那一幕深深印在每個人腦海裡:病人因上吊多時,面色發黑、舌頭吐出、眼球膨凸…。護士在為他清理遺物時發現他夾在枕頭下的一張小紙條寫著:長痛不如短痛…。
──也是肺癌末期病人,已全身轉移,身上插滿了管線,太太日夜看護,不敢上床休息;一日清晨,身心俱疲的太太趴在床沿睡著了,病人便趁這片刻,抱著點滴架,一步步移向窗邊,「咚!」一聲便跳了下去…。

這三個血淋淋的癌末病人自殺個案,都是成大護理系教授 趙 可 式 出國進修前親身照顧的病人;每一樁不幸,都讓她感受到噬心的痛;她手上至少有八例癌末病人自殺; 趙 可 式 說,不論隔了多久,這些自殺病患的臉龐始終在她腦海裡歷歷如繪。她為此揹負龐大的罪惡感,不停責問自己:照顧癌末病人,除了給予點滴、營養劑外,自己到底為他們做了什麼?經歷這麼多不幸,她才發現:自己似乎從未問過病人需要什麼?不了解他們椎心的痛苦。嚴格說來,這些病人距離死亡並不遠,何以他們卻片刻也不能忍耐,寧選擇如此悲愴的結束?

癌末病患自殺 讓她無法釋懷

趙 可 式 說,那時她並不懂哀傷輔導,心想:正常死亡猶帶給家人無法抹滅的悲痛,往往需一段很長的時間去平息;那個上吊病人的9歲兒子呢?那呆若木雞的表情,到底目睹父親上吊情景的景象,將留給他的人生多大的陰霾?還有跳樓病人的太太,呼天搶地、不斷責怪自己的淒厲哭聲,誰來關心他們的人生到底該如何平復…。

姐充滿了歉疚與無力,她跑到護理系教授余玉眉面前哭訴:為什麼學校從來沒有教過這些呢?余玉眉笑笑,對她說:「妳可以自己找答案呀!」 趙 可 式 開始嘗試埋首書堆,希望找出出答案。她從書上首度發現HOSPICE這個字眼,知道是讓癌末病人得到尊嚴、讓生死兩無憾的醫療方式,為之怦然心動;便請加拿大姐姐為她尋找相關書籍,她從書上和越來越多資料與報導了解英國安寧創始者西西里•桑德絲醫師,了解她主持的安寧院和理念。她知道,這正是自己要找的答案。於是, 趙 可 式 赴美國學習安寧療護,並六度親赴英國訪問、實習安寧照顧。

一次, 她在英國隨安寧醫師前訪病患家中探訪,醫師不穿白袍,開了籬笆門,便進了人家門,和病患天南地北地聊起來;病患如實地告知自知將不久人世,雙方接著便務實地討論和諮詢臨終前的種種準備。那樣的醫病關係、面對死亡的坦然,是 姐從未有過的經驗。她告訴老醫師:將來自己臨終時,她要買一張機票到英國,來這兒享受這樣的臨終關懷。沒想到,老先生面色凝重,拉了一下領帶、然後清清喉嚨,將聲音提高八度:「HOW SELFISH YOU ARE!」(妳多麼自私呀!)他說,「我這樣用心教你,是希望妳回台灣後後致力安寧工作,妳卻只想到自己要來死在英國;妳應死在台灣就可以了!」

姐被說得臉一陣青、一陣白,當下發誓:她能讓讓一位病人如此平安、尊嚴地享有安寧照顧,此生足矣!1993年 博士學成歸國,立志在國內推展安寧療護,她從死亡的禁忌話題出發,民眾的教育從零開始,在台灣缺乏人性化的醫療氛圍中,矢志要讓臨終關懷成為病患合法的權利。

推動台灣安寧最溫柔、有力的手

11年後的今天,安寧療護已完成立法,成為健保給付、合法臨床醫療照顧的方式,全國已有五、六十所醫院提供住院或居家安寧療服務;而她,不止讓末期病人得著平安,且親身陪伴六百多個癌末病人平靜地走向人生終點,讓生死兩無憾。她不僅是台灣推動安寧療護最溫柔、最有力的那雙手,更是醫療工作者的精神標竿;國內沒有一家安寧醫院不受惠於她者;沒有人能否認:她發展安寧療護、改變台灣醫療文化的成就。今年醫療奉獻獎把象徵終身成就的特殊貢獻獎頒給她,得到所有評審一致認同,大家爭相補述她的事功,唯恐有所遺漏。但當主辦單位通知她獲獎時,這位大家心目中的天使,卻悍然拒絕了;而且揚言誰推薦,她便與誰翻臉。最後,在出動所有同工說服她:以安寧為念,她才勉予接受。

赴成大 是為了替安寧開疆闢土

姐在靈醫會和美國在華醫藥促進局資助下出國進修、學成歸國後,頂著博士的光環,她卻仍堅持回到第一線照顧病人。她由安寧居家照顧起步,以自己發起的康泰診所做為據點,只要病人召喚,她便24小時無休前往探視。第一年裡,她即親身照顧了63名癌末病人,提供安寧照顧。1994年3月,一名由她照顧的54歲虔誠佛教徒,自知人生列車即將抵達終站;他做好一切準備,並交代臨終放棄急救,只要念佛就好。但是,在他病危送往耕莘醫院時,由於聯絡不到「可可」,待可可清晨趕到時,他已插滿管子、並做過心肺復甦術(CPR)急救,被折騰得不成人形。可可看了十分不忍,對病人的遭遇更感憤怒;這時,耕莘醫院院長陸幼琴修女向可可說:我支持妳開辦安寧病房,日後只要有安寧病人需住院,便安排後送到這裡來。」耕莘於是有了安寧病房。

認識 趙 可 式 的人都知 道,擇善固執的可可,只要她想做的事,一定做到,而且不容稍稍打折,除了照顧自身的健康,她從小至大動過腦部、腹部、淋巴等四次大手術,外表看來開朗、強壯的她,其實,身子非常虛弱、體力不濟;另一方面,她心細如髮,又敏感脆弱;病人受苦她常常比別人更難受。她在龐大的工作壓力下,由於開刀後遺症,連演講時也常感體力不支,需坐下來休息。陸修女勸她:「一個人做,做到死,能照顧的人有限;妳應做的是教育,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力量更大、更多人受惠。」姐覺得有理,便接受成大醫學院創院院長黃崑巖的邀請,南下至成大護理系任教。

姐轉進成大,一方面希望到南部為安寧工作開疆闢土,一方面她要藉學術發展醫護專業的安寧教育,培養更多的安寧種籽。她在成大率先發展遺體護理,教導白衣天使如何與往生者講話、如何和遺體告別。上課時,她自己扮演遺體,要學生實習每一步驟;學生有時被嚴格的 老師責備,不免嬌嗔:「那有遺體還會跳出來打分數、罵人的?」 姐就會!而至今台灣醫界中,只要是 姐教過的醫院,護理人員至今仍維持送往生病人至電梯、並對遺體深深一鞠躬的恭敬傳統。

姐的企圖心還不止這些,一分安寧理念於她,可以發展出翻身擺位、洗頭、洗澡、美足護理、芳香療法、舒適護理等種種花招;「萬土歸宗」唯一目的是:讓病人舒適、平安;只要對病人好的,她會不計一切代價去了解、嘗試。為了推廣這樣的想法,她馬不停蹄地四處教學、演講,只要醫院邀請,她便去,一年的海內外演講至少百場以上;每一醫院發展安寧病房,都會向她請益,而她絕不藏私。政府要推廣安寧給付,她便撐著身子,為制訂安寧病房標準、臨床作業指引而不眠不休。

姐待人一向謙遜,但做為虔誠的天主教徒,她尊重生命,堅江水反對「安樂死」;她常說,「安樂活」尚且不及,怎麼可以提倡形同殺生的「安樂死」呢?她為此,甚至不惜與人筆戰。 姐的條理清析、文筆犀利,吵架時娓娓道來,不疾不徐;寫起文章,軟硬兼施,很少人的臨床經驗、學識與用心能與之相比;因此,也很少人能說得過她;她總是在柔軟的細語中,教人自動繳械。不過,這並不代表大家都接受安寧信念,於是,她推動立法,希望尊重生命的「自然死」於法有據,不要讓臨終病人再接受制式化的急救、插管,承受龐大而無謂的痛苦。她從「善終權」的角度切入,說明她了解、善用國人對死亡的觀念與文化;她也推廣預立「生遺囑」(living will),希望死亡可以透過練習和妥切的準備,讓人生結局不必然都是悲劇,也可如秋葉之美。

安寧早已成為另一種信仰

隨著生死學的熱門,安寧療護在國內早已發展為新的社會運動,在醫界亦漸成「顯學」;許多醫院在立法後、健保納入給付,發展安寧的態度也漸趨積極。但 姐非但未隨之高興、起舞,反而憂心:安寧成了許多醫院的「人道樣板」,「人性櫥窗」,未著重實質的品質,一味掛上安寧招牌,病人未必受益,反而將使安寧發展失去應有的擁護。因此,她堅持安寧的作業規範、評鑑標準絕不能降低;不管別人如何指責或與她為敵,她就是一女當關,也要為安寧把關。

這位早年慕道、發願出家為修女的虔誠教友,其實,除了篤信天主外,安寧療護無寧是她另一牢不可破的信仰。她提倡安寧 、實踐安寧,是以宣教、傳道、甚至願意殉道的心情在耕耘、在奉獻;畢生的精力、智慧盡付於此。她說,不為永生,只求讓每一位臨終病人得著平安、尊嚴。對她而言,這不僅是病人的基本權利 ,更是通往天國的門票。

趙 可 式 小檔案

趙 可 式 ,56歲,成大護理系教授,曾創立「天主教康泰醫療教育基金會」、擔任「安寧照護基金會」董事。台大護理系畢業後,秉持「揀人家不要做的,做人家做不來的」為信念,一度出家當修女,於修道院從事居家護理及社會服務,但因護理工作常無法配合修道院門禁,8年後,又選擇入世,以服侍更多病患。

趙 可 式 曾先後赴美Case Wester Reserve University、及英國世界安寧緩和醫療發起人桑德斯醫師所創辦的聖克里斯朵夫安寧院進修,取得腫瘤護理碩士及臨終照顧博士學位。民國82年,率先於康泰教育基金會成立「癌症末期照顧組」,帶領醫護社工及宗教人員,穿梭於醫院癌症病房,致力推動身、心、靈的「全人」臨終照護,為國內安寧緩和醫療推動的創始者;民國89年,終於催生出「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為民眾爭取到善終權, 選擇有尊嚴的走完人生的終點;民國92年,獲衛生署頒發參等衛生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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